洛阳为十三朝古都新论

admin 发布于 2009-9-9 18:15:00

 近年来,史学界、文物界关于在洛阳建都究竟有多少朝代的问题颇有争议,莫衷一是。过去,素称洛阳为“九朝故都”,盖据民国年间李健人所撰《洛阳古今谈》一说,而随着历史研究的深入和考古新发现的面世,现则有十一朝、十二朝、十三朝、十五朝之说。早于198811月,在洛阳召开的全国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会议上我就提出“洛阳为十三朝建都之地”的观点,1989年又在正式出版的《洛阳古都史》前言中及19901125在《洛阳日报》第四版发表的《洛阳建都朝代知多少》一文中,都进一步阐明了这一见解,以期引起学术界的争鸣。至今虽无专文公开辨证,但实际仍诸说不一。为此笔者特再论洛阳的建都朝代问题,冀望求得一个比较统一的看法。因为作为一个誉满中外的古都和国家级的历史文化名城,应该对这个问题深入进行研究,展开争论,以尽可能达成共识,取得一个相对统一的宣传口径。这对于提高洛阳的知名度,扩大在国内外的影响,也将大有裨益。
  关于都城的定义和标准问题,笔者认为:
  第一,都城,古谓之国。如《周礼·考工记》称:“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云云。又《左传》隐公元年称:“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等等。所指国即都城。
  第二,都城的功能主要是最高统治集团居住施政的地方,是全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作为都城,一般都应有城郭宫室。如《管子·度地》说:“内为之城,城外为之郭。”《吴越春秋》也说:“筑城以
君,造郭以守民”。二者的作用十分明确。
  第三,古之都城应具备宗庙社稷。《左传》成公十三年载:“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因为只有通过祭祷先祖,郊祀天地才能决定军国大计,所以后来“社稷”一词成了国家的象征。
  第四,作为都城还应驻守有禁军和相应的中央衙署,因为这是保
卫国
君和执行政令的国家机器。
  具备了以上条件,均应视为都城。不过,作为建都朝代,理当是大一统或半壁河山,时间较长的,而不应把历史上某些割据者、临时性的、非正统的,或虽系正统而建都时间尤短者计算在内。鉴于以上前提,我们试对建都在洛阳的朝代问题作一番研究探讨,以乞史席同仁指正。
  所谓“九朝”,有人认为是建都朝代多的意思,而实际则是确指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以及五代时期的后梁、后唐。这九个朝代建都洛阳似乎已无可争议,而经过历年来的考古发掘和大量翔实的历史文献验证,上古时期还有夏、商、西周也均以洛阳为都。大史学家司马迁在《史记·封禅书》中说:“昔三代之君(居),皆在河洛之间”,所言即此。
  夏代是我国历史上出现的第一个王朝,河洛一带是夏民族活动与兴国的中心,这在古文献中屡见记载。如《尚书·周书》说:“自洛
延于伊,居易无固,其有夏之居。”意思是洛水、伊水曲折汇流之处,地势平坦,没有险阻,为夏王朝居住的地方。《国语·周语》有“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之说,事实伊水、洛水、黄河都没有枯竭,而夏居伊洛,商居河却说得非常明确。《竹书纪年》对夏代帝王的建都之地记载较为具体,如云太康、仲康、夏桀均居斟,胤甲、孔甲居西河,帝皋、帝发未言迁都,当仍袭居孔甲旧地西河。斟在什么地方?《左传》昭公二十三年载:“王师、晋师围郊,郊、溃”。杜预注:“河南巩县有地名寻()中”。《史记·夏本纪》《正义》引《汲冢古文》曰:“太康居斟,羿亦居之,桀又居之”,并以为“斟在河南”,还引《括地志》说:“故城在洛州巩县西南五十八里”。其地望当在伊洛二水汇流处不远。《尚书·夏书·五子之歌》亦云:“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返)。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须)于洛之。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太康田猎于洛水之南,五子及其母徘徊等待在伊洛二水汇流之地,这都说明太康之都斟近于洛。至于仲康,《竹书纪年统笺》卷三引孔氏《书疏》曰:“羿废太康,犹立仲康,不自立。则是时羿居斟而立仲康,故仲康亦居斟.”再说西河在什么地方?据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谓在“河南洛阳至陕西华阴通称西河”。这诚是一个大范围,而从孔甲活动的情况则反映了他所居的西河即在偃师境内。据《史记·夏本纪》载:“帝孔甲立,天降龙二,有雌雄,孔甲不能食(饲),未得豢龙氏,陶唐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孔甲赐之姓曰御龙氏”。刘累,据《正义》引《括地志》说,其原住地在“洛州缑氏县南五十五里”.地当今偃师伊河之南,缑氏山北,想必孔甲居地距此不远。《竹书纪年》又载,孔甲三年和七年两次“田于东阳
山”。按《帝王世纪》:山,“即东首阳山也”。《山海经·中次三经》载:宜苏山“又东二十里曰和山……吉神泰逢司之,其状如人而虎尾,是好居于山之阳”。所以乾隆《偃师县志》说:“首阳山一曰首山,一曰山,在县西北二十八里”。孔甲“好事鬼神”,故尝到吉神泰逄所处的山游猎。可见孔甲居地西河亦近于此,或许仍在太康之都伊洛之的斟
  夏朝最后一个国王桀都洛阳,史载更加明确。如《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说:“夏桀之居,左河济,右泰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河济即济水入河处,泰华即华山,伊阙即洛阳南之龙门,羊肠即太行山,显然这是洛阳所处的位置。不过《竹书纪年》说得更为具体,如言“帝癸,一名桀,元年壬辰,帝即位,居斟
” “十三年迁河南”。“后桀伐岷山,……弃其元妃于洛”。这就从中披露了夏桀所居还是太康修筑的城,其地望仍在河洛之间,不然为什么把他的爱妻元妃留到了洛水附近呢!又因夏桀是亡
国之君,所以古书便用“伊洛竭而夏亡”的征兆谶语来应验其结局。
  综上所述,夏代有太康、仲康、胤甲、孔甲、帝皋、帝发、夏桀凡七帝建都洛阳,按《竹书纪年》累计69年。那么他们居住的王室迷宫想必仍会有基址遗存。
  本世纪50年代末,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专家学者,为寻找夏墟在西去洛阳约30公里的偃师二里头发现了大范围的古文化层堆积,后经数十年的考古发掘,已得知此处遗址南北宽约1.5公里,东西长约2公里,其内分布着宫殿、陵寝、宗庙、房屋、道路、窖穴、水井,还有铸铜、制玉、制骨、制陶、酿酒等作坊遗址及墓葬,出土了大量具有王气和文明时代特征的文物。这处遗址南临古洛水,南去伊水约5公里,往东不到10公里即伊洛二水汇流处,正与古文献记载的夏都斟
所处的方位、环境、地貌相吻合。况且经C14测定,二里头遗址的绝对年代为公元前2000多年至前1600多年,恰是夏王朝积年的范围。尽管这里尚未发现明显的城郭遗迹,但它是一座规模宏大,设施完备,内容丰富的都邑则无可置疑。因为上古时代的都邑并不一定非筑城郭不可,安阳殷墟、陕西周原(西周镐京)乃至亚洲的一些古都,如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哈拉巴及摩亨佐达罗也都未发现城垣,所以我们以为二里头遗址或许就是夏都斟的故迹。
  我国历史上第二个王朝——商的建都之地多有异处,偃师西亳便是其最早的都城。《史记·殷本纪》载:“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竹书纪年》亦载:“十八年癸亥,王(成汤)即位,居亳,始屋夏社”。这是说商汤灭夏以后,都于亳地,本欲徙迁或拆除夏社,盖因不祥而存之,且在夏社附近建立新的宫室。《史记·殷本纪》又载:“汤始居亳,从先王居”。《集解》引孔安国曰:“契父帝喾都亳,汤自商丘迁焉,故曰从先王居”。又《正义》曰:“按亳,偃师城也。商丘,宋州也。汤即位都南亳,后徙西亳也。”且引《括地志》云:“宋州谷熟西南三十五里南亳故城,即南亳,汤都也。宋州北五十里大蒙城为景亳,汤所盟地,因景山为名。河南偃师为西亳,帝喾及汤所都,盘庚亦徙都之”。还具体指出“亳邑故城在洛州偃师县西十四里”。这就明确告诉我们,商之先祖帝喾居西亳;他的后代契封于商;汤在南亳即位,为商族首领;在景亳会盟诸侯准备灭夏,至十八年夏亡,正式为天子,建都西亳。况且《汉书·地理志》中河南郡偃师文下有班固“尸乡,殷汤所都”的自注,据此考古工作者在今偃师城西的尸乡沟探测发掘出了完整的商城遗址,从而揭开了西亳的秘密,使这个数千年的历史疑窦大白于天下。
  西亳商城,北依邙山,南临洛河,西南距二里头夏代遗址约6公里,西薄汉魏洛阳故城约10公里,东接今偃师城,正处于河洛之间的冲积平原上。城略作长方形,西垣残长
1710,北垣全长1240,全城总面积1907/平方米。在东西北三面城垣已发现城门7座,城内有纵横如织的大道和四处规模甚大的建筑遗迹,从而可知这是一座大城括小城的封闭式都邑,其布局、规划、设施井然有序,显然是按都城需要建筑的。因此该城址当即汤都西亳,且被列为1983年世界十七大考古发现之一。
  然而,有学者认为,偃师商城虽与郑州商城早晚同时,但却小于郑州商城。又根据西汉董仲舒《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中有“汤受命而王,应天变夏作殷号……作宫邑于下洛之阳,名相官曰尹”的说法,推测偃师商城是一处与名相尹伊有关的离宫。还根据《晋太康地记》中有“尸乡南有亳版,东有城,太甲所放处”的记载,断定偃师商城是汤孙太甲被尹伊放逐所居的“桐宫”。这种说法盖是对古文献理解偏颇所致。《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原意是:“王者改制……咸作国号,迁宫邑,易官名,制礼作乐。故汤受命而王,应天变夏作殷号……作宫邑于下洛之阳,名相官曰尹,作《夔乐》制质礼以应天;文王受命而王,应天变殷作周号……作宫邑于丰,名相官曰宰,作《武乐》,制文礼以奉天”。若依上述说法,将“作宫邑于天下洛之阳,名相官曰尹”,解释为西亳是尹伊的宫邑,那么下句“作宫邑于丰,名相官曰宰”,岂不可解释为丰是周文王宰相的宫邑吗?显然此说大谬。相反,处于下洛之阳的宫邑西亳,正是商汤的都城;处于歧山的宫邑丰,正是周文王的都城。所谓尹、宰只是相官名称而已。况且,《左传》昭公四年杜预注曰:“河南巩县西南有汤亭,或言亳,即偃师”。《水经注·洛水》引阚
曰:“亳本帝喾之墟,在《禹贡》豫州河洛之间,今河南偃师城西二十里尸乡亭是也”。《史记·殷本纪》《正义》桐宫条引《晋太康地记》云:“尸乡南有亳版,东有城,太甲所放处也”。又引《括地志》云:“洛州偃师县东六里有汤冢,近桐宫”。以上咸曰亳在偃师县西,桐宫在偃师县东,而上说西亳为放逐太甲的桐宫,此又一大谬也。再者春秋铜器叔夷钟铭曰:“
成唐(汤)……剪伐夏祀,……咸有九州,处禹之堵”。《诗经·商颂·殷武》也云:“天命多辟,设都于禹之绩”。禹堵、禹绩当均在河洛之间。如《左传》昭公元年载:东周刘定公曾馆居于洛,他称赞禹的功绩说:“美哉禹功,明德远矣。微禹,吾其鱼乎!”所以偃师商城的地望、方位都与文献记载的西亳丝丝入扣,更何况通过对五号宫殿基址的发掘,已证明其始建年代早于郑州商城呢!因此它是商汤之都则无可置疑。
  西亳不仅是商汤建都的地方,而且据《竹书纪年》载,嗣后的外丙、仲壬、太甲、沃丁、小庚、小甲、雍已、太戊共九王147年也均都西亳。到仲丁时迁都于
(荥阳北,或曰郑州商城)。又依《史记·殷本纪》,至第二十个国王盘庚,以“行汤之政”,“遵汤之德”为由,从河北(安阳)“渡河南,复居成汤之故居”。所以《括地志》又说:“河南偃师西亳,帝喾及汤所都,盘庚亦徙都之”。盘庚以后,相继又有小辛、小乙、武丁、祖庚、祖甲、廪辛、庚丁八王都西亳,历时156年。及武乙时,“殷复去亳,徙河北”。从此西亳被废,前后累计作为商都长达303年之久。
  西周都洛邑,史载更加详备。《尚书》、《左传》、《逸周书》、《史记》咸曰“武王营周居洛邑”,“迁九鼎于洛邑”;成王“如武王之意”,“使召公复营洛邑”,且“定鼎于郏
(洛阳)”。一件西周铜器何尊铭文载:“惟王初迁宅于成周,复
武王礼福自天”。“余其宅兹中国,自兹民”。意思是成王把国都迁到洛邑成周,居住在天下之中,去治理民众。如此西周就有了两座都城,陕西的镐京为宗周或称西都,河南的洛邑为成周或称东都。而且《逸周书·作雒解》云:在建洛邑时,“设丘兆于南郊,”“建大社于国中”,“乃位五宫:太庙、宗宫(文王庙)、考宫(武王庙)、路寝、明堂”。当洛邑建成之后,周公使百官皆来新邑,举行归政于成王的大典,并行“元祀”之礼。九鼎是夏、商、周三代王权的象征,定鼎即定都,迁宅即迁都;设宗庙社坛也是国都的重要标志。如《左传》庄公八年云:“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并且成王在洛邑举行“元祀”,以示正式即位。这些都足以表明洛邑完全具有都城的性质。
  正是由于洛邑是西周的东都,所以西周诸王大多常来这里朝会诸侯,处理军国大事。如《尚书·召诰》载:在营建成周时,成王曾亲到洛邑“
祭岁”。《竹书纪年》载:成王七年“甲子,周文公诰多士于成周,遂城东都。王如东都,诸侯来朝”。十四年“冬,洛邑告成……遂有事于河(即成王观于河洛,沉璧,受河图洛书)”。“二十五年,王大会诸侯于东都,四夷来宾”。所以周公临终时特遗嘱道:“必葬我成周,以明吾不敢离成王”。看来成王当长期离居洛邑成周。到康王十一年,“王南巡狩,至九江庐山”,其间必经东都。昭王于“十六年伐楚”,当是从洛邑出发;因为洛邑驻有成周八师;十九年,“丧六师于汉”,葬昭王于登封。穆王十三年,“徐戎侵洛”,“十四年,王帅楚子伐徐戎,克之”。这次战争。穆王当久居洛邑。“三十九年,王会诸侯于涂山”。涂山,一说在安徽寿春,赴之当从洛邑出发。宣王六年,“王帅师伐徐戎”亦盖从洛邑出发。迄至“九年,王会诸侯于东都,遂狩于甫(郑国圃田)”。可知有籍于西周诸王居洛之事者约九次,所以不少铜器铭文有“王初奔于成周”,“王在成周”的记载。洛阳马坡和北窑出土的铜器中,还有“丰伯”、“毛伯”、“康伯”、“太保”、“师”、“师趄”、“叔”、“明保”、“王妊”、“王姒”、“考母”、“母鼓”等官高爵显的贵族、王妃居住或葬于洛阳。这也都说明西周时洛邑实属都城的地位。
  关于洛邑城址,《尚书·雒诰》记载:周公曾将测量绘制的洛邑规划图献给成王说:“我乃卜涧水东,
水西惟雒食;我又卜水东亦惟雒食”。显然西周在洛邑营筑了两座城。故《汉书·地理志》云:“河南,故郏地,周武王迁九鼎,周公致太乎,营以为都,是为王城”。“洛阳,周公迁殷民,是为成周”。据以上记载,考古工作者在今王城公园周围和涧河两岸找到了王城的基址,而成周城即汉魏洛阳故城的前身。
  王城遗址,经探测和部分发掘,得知北城墙长
2890,西墙迂曲,长约3700,全城总面积约900多万平方米。在此范围内堆积着大量的西周、春秋和战国文化层。宫城分南北两部分,四周分别筑有围墙。北部东西长约340,南北宽约180,内有三座大型宫殿基址和一些残存的小型建筑基址。居中的—座主体建筑,东西长约80,南北宽约40。另一座居主体建筑北侧,东西长约60,南北宽约30。还有一座居主体建筑西侧,东西长约80,南北宽约30,南面设台阶。南部建筑布局、规模与北部相似,有南北两座基址、间距20。这种建筑格局与《周礼·考工记》所载基本相合,可见完全是按王制需要建造的。此外,在王城以东的河两岸,发现了众多的西周贵族墓群和十多万平方米的铸铜遗址,也是洛阳作为西周都城的重要佐证。
  应当说明,西周是两京制,因此周王经常来往于宗周和成周。但由于洛邑成周处于“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故西周前期成周在政治、经济、军事方面似比宗周更为重要。到后期,由于西方戎族势力日趋强大,重心便逐渐转向了宗周,直至平王东迁。若从成王七年正式执政算起,迄于宣王“九年,王会诸侯于东都”,洛阳作为西周的都城历时共214年。
  西周以降,建都洛阳的朝代似无大的争议,故不一一赘述。唯唐代则与西周相似,因为唐朝实行的也是两京制,所以有必要加以说明。
  唐初,太宗李世民虽多次来洛阳,但洛阳却被称为“洛阳宫”。至唐高宗显庆二年(657年)十月,才诏改“洛阳宫为东都,洛阳官吏员品并如雍州”。这就意味着把洛阳升格到都城的地位,都畿官府机构的设置也同长安一样。自此,唐高宗在以后的二十六年间曾九次来往于东西两京,寓居洛阳十一年三个月。甚至在开耀二年(682年),因“关中饥馑”,遂率百官尽迁洛阳。武则天临朝,改国号为周,嗣圣元年(684年)“改东都为神都”,并于垂拱四年(688年)“于神都立高祖、太宗、高宗三庙,四时享祀如西庙之仪”;还于天授元年(690年)“立武氏七庙于神都”。她寓居洛阳四十九年,其间称帝十五年,这就标志着洛阳为第一政治中心。唐中宗即位,“复国号曰唐”,“复神都为东都”,都居洛阳仅二年。唐玄宗在开元年间曾五次寓居洛阳,累计十余年在这里处理政务,所以李林甫说:“长安,洛阳,陛下东西宫耳,往来行幸,何更择时”!可见当时是二京并重的,而在经济,军事方面洛阳比长安尤为重要,因为这里有大量的粮食,在军事、交通上又是锁钥之地。守洛阳才能保长安,失洛阳就必失长安,天宝年间发生的“安史之乱”便是实证。在这期间,唐诸帝多未居洛,并于唐肃宗上元二年(761年)罢京一年。及唐昭宗时复东迁洛阳,迄昭宣帝被废,二帝都洛仅四年许。
  总之,洛阳作为唐代的东都,当以置废时间为计,即从公元657年置东都算起,除去罢京一年,至公元907年唐亡,历时凡294年。这期间有唐高宗,武则天、唐中宗、唐玄宗、唐昭宗、昭宣帝凡六帝长期居住洛阳(唐太宗三次巡洛不计在内)。至于武则天在洛阳建立的大周,则与西汉王莽建立的新朝类似,且因其仍祀李唐宗庙,承袭唐制,故按传统习惯仍括入唐朝而未列出。
  还有对于五代时期的后晋建都洛阳也不应忽略。宋代的历史学家欧阳修在他的《新五代史·职方考》中说:“洛阳,梁、唐、晋、汉、周常以为都。唐改为东都,梁为西都,后唐为洛京,晋为西京,汉、周因之”。只是有人以为后晋都洛仅一年十一个月而不计在建都洛阳的朝代之内。后晋立国不及十年,都洛近两年,为时亦不短。况其为正统朝代,先都洛,后徙汴,如不计在建都洛阳的朝代内则是割断历史,故不应排除在外。
  诚然,在洛阳建都的还有战国时期的韩国及东周王室分裂后的西周国和东周国,这些均属方国;西汉高祖刘邦初都洛阳仅三个月即迁长安;更始政权虽都洛二年许,却非正统;王世充在洛阳建立郑国,更是短命;安禄山、史思明父子以洛阳为大燕国都,实属临时,故均不应计在建都洛阳的朝代中。
  综上所述,建都在洛阳的共有夏、商、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含武周)、后梁、后唐、后晋十三朝,这些朝代修筑的都城至今尚残留有夏都斟
、商都西亳、周代王城与成周城、汉魏洛阳故城、隋唐东都城五大都城遗址。其建都时间和都居帝王难以准确统计,大约建都时间为1529年,保守说也有1400多年;都居帝王有96个,保守说也有90个。因此可以说,洛阳是在我国古都中建都最早,时间最长,都居帝王最多,都城遗址也最多的一座古都。它悠久的历史,丰厚的文化内涵以及对人类古代文明的贡献,世界上能与之相匹的历史文化名城屈指可数。因此它不仅是中国的财富,而且是属于世界的一份无法估价的遗产。  

    (作者:苏 健,洛阳博物馆副馆长、副研究员)



注:王国维《周开国年表》。
  《史记·鲁周公世家》。
  《左传》僖公四年:昭王南征而不复,君其问诸水滨。 《一统志》云:昭王陵在登封县少室山阳城西谷
  《史记·周本纪》。
  《资治通鉴》卷二○○《唐纪》一六。
  ⑥⑦《资治通鉴》卷二三《唐纪》一九。
  《资治通鉴》卷二四《唐纪》二
  《资治通鉴》卷二一四《唐纪》三